vivdb 发表于 2020-3-5 16:56:19

对传统叙事视角的继承与突破:浅谈金庸小说的视角特点

作者:文化的理想国
中国传统文学以全知视角的叙事模式为主。陈平原指出:“在20世纪初西方小说大量涌入中国以前,中国小说家、小说理论家并没有形成突破全知叙事的自觉意识,尽管在实际创作中出现过一些采用限制叙事的作品⋯⋯总的来说,中国古代白话小说的叙述大都是借用一个全知全能的说话人的口吻”。

所谓全知视角,是指叙述者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有权利知道并说出书中任何一个人物都不可能知道的秘密,叙述者说出的比任何一个人物知道的都多,他甚至可以是他的主人公头脑里的想法。这种叙事视角的优势是叙述者可以表现为知道某个人物的秘密愿望,也可以表现为同时知道几个人物的想法、或者仅仅表现为叙述那些不为一个人物所感知的事件。



虽然中国古典文学在视角方面的理论缺乏系统性,但是中国古典作家却能够自觉或不自觉的实践着以叙事视角来指导自己的创作,这种创作方式对古典文学底蕴深厚的金庸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借鉴的同时更进行了创造性发挥。金庸是如何借鉴古典文学中的视角操纵方式的呢?其在借鉴过程中又是如何发挥自己的创造性特点的呢?
无所不知的全知视角

全知视角。是传统文学作品中最常用的叙事视角,叙述者采用的是自己处于故事之外,可随意变换的上帝般的叙述眼光。作者,尤其是虚构叙事的作者,对作品中的人事、心理和命运,往往拥有全知的权利和资格,甚至连人物的潜意识和梦境都可以叙述。金庸的大部分作品就是以这种视角来构筑全篇。



以《书剑恩仇录》为例,作者或者说是虚构文本的叙述者在这部小说中,始终以全能的上帝般的眼光来注视文本中的每一个人物的所作所为,虽然小说的主人公是红花会大当家陈家洛,但是叙述者并没有把眼光局限在他一人身上,而是每写到一个人物,视角焦点就在这个人物身上,如在第一回“古道腾驹惊白发,危峦快剑识青翎”,视角的转换极为频繁,一会儿从李沅芷的视角看问题,一会儿是从陆菲青的角度叙述他的活动甚至是探究人物的心理,在城西决斗时,甚至深入到焦文期、罗信、贝人龙的内心,这种叙述视角可以说让读者对人物的所作所为甚至是所想都可以了如指掌。开篇的这种视角特色就奠定了全文的写作基调。

全知全能的叙述视角,对于作者十分自由,可以随意转换时空,因而能尽量容纳各种社会生活面,以展示对各种社会人生的感受,乃至记录各种社会风情、习俗、传闻、笑话,以提高作品补正史之缺的历史价值。



限制(知)视角的流动形成全知

《天龙八部》是金庸进行视角流动创作试验的成熟之作。从大的框架上来看,小说共分为四部,分别以三个主人公的视角的顺序流动来构筑文本,第一部主要是从段誉的视角来交代故事发展的前后过程,第二部则主要转向乔峰(萧峰),第三部则主要以虚竹为视角焦点来编织文字,第四部的叙事方式比较复杂,主要是为了叙述的需要而安排不同的人物作为叙事焦点来推动故事的发展。

我们暂且看乔峰(萧峰)的命运。乔峰是一个悲剧英雄,他的人生悲剧的形成与他自己的性格紧密相关,但是作者却不是以全知的视角来告诉读者,而是步步深入,逐步设疑。



小说中写乔峰,出场时几乎是一个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武林高手,然而命运却偏偏捉弄于它,武林人士一致认为他是契丹人,“他到底是汉人还是契丹人呢?”这个问题一直折磨着他,为了揭示谜底,乔峰要追根究底,但是却被诬陷为“弑师杀父母”,为武林中人人所不耻,这些都是从萧峰的视角来展示的,他并不知道他自己的命运,角色视角的限知性一步一步把他送上命运的绝境,一直到发现陷害他的“大恶人”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乔峰又能如何呢?自己苦苦追寻的结果只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在不断的追逐悬疑中,角色的限制视角使人物在不知不觉的状态中走入作者预先设置的陷阱,叙述者以视角的“限知”的流动对人物命运进行整体的把握,也即是全知性的把握,金庸这样的结构安排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操作不当就会使前后无法自圆其说,从中可见金庸功底的深厚。金庸的小说如此精彩的构思,比比皆是。



叙述者潜入角色而使视角顺序流动的叙事视角,活泼灵便,流动中随人随事之所宜,让你读故事时,随主人公的变化而化身万变,中国语言事态的非原生性,或者说它外观上的“永远现在时”,以及语句中不时省略主语,都在配合着流动视角,使你仿佛身临其境。俗话说“为古人担忧”,就是这种角色视角产生的心理效应.限知视角的流动在功能上效果不亚于全知全能的视角,并且这样的流动,更使文本活泼多变,更富合理性。
围绕一个焦点,以内聚型视角形成全知

这是限知视角流动的一个特殊的方式,这种全知方式是围绕着一件事情或者一个焦点,在不同视角的过滤下,显示了不同的评价方式和感情色彩,组合成圆形流动视角,。也即是全知视角。这种内聚型视角的叙述者为了叙述这一焦点事件,同样也是如上帝般出入人物的内心、描写人物的言行举止,但是却是围绕着外围人物来写,而并不正面刻写中心焦点中的中心人物。这种写作方式在金庸的小说中得以试验,最为典型的当属《雪山飞狐》。

在《雪山飞狐》中,围绕着“胡一刀与苗人凤的决斗”这一焦点,众人的叙述并不相同,叙述者犹如上帝一般出入讲述者的内心和了解讲述者的言行举止,甚至对他们的性格品行都了如指掌,但是叙述者却并不告诉读者这个叙述焦点中的中心人物胡一刀的内心所想所感,明写他人(故事中的每个人既是故事的叙事者,又是故事的被叙事者),实写胡一刀,而对胡一刀却使用限知叙述。



胡一刀死亡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叙述者并不直接陈述的,而是通过聚集在玉笔山庄与此相关的众人的讲述,在讲述的过程中,又由于不同的立场,各有真假增删。读者不得不跟着叙述者的思路,本认为已经知道了胡一刀的死因,然而又峰回路转,变故复生,正是这样的一步一步的设疑和解疑,作为局外人的读者才能在众人的言辞及其矛盾中间,了解到事情的前因后果,才判断出事情的真相。

总之,金庸借助于全知叙事模式,不仅能将故事编织得天衣无缝,而且能注意对人物性格作多侧面的表现,使人物形象十分丰满。在创作力求学习西方的现当代社会,金庸能够以自己的勇气、以自己的才气,创造性地借鉴传统的叙事技巧,创作出变幻莫测的小说情节结构和精彩的人物世界,从而达到雅俗共赏的程度。

文化的理想国,让每一个诗意的灵魂,都有栖身之地。感谢您的关注!

坛欺寐熟饺涯 发表于 2020-3-5 16:56:36

金庸小说现在很难一口气看下去

棱角心 发表于 2020-3-5 16:57:27

06130613 发表于 2020-3-5 16:58:06

转发了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对传统叙事视角的继承与突破:浅谈金庸小说的视角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