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泊相公 发表于 2020-4-17 11:48:44

候鸟

《候鸟》 (一) 暖暖的风徐徐拂过郊外,远远望去连绵不断的金黄麦浪此起彼伏。在这些海浪的岸边,是高楼耸立的都市,来回穿梭的车流不时卷起柏油马路边零散的枯黄树叶,它们不时惊恐地被席卷到空中,然后又依依不舍地打着旋儿落回地面。 在城郊不远处有一家生意还算不错的KTV,靠窗的包厢,从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角里望去,有正在热烈亲吻同时手不老实摸索进对方衣服的小情侣,有几个光着膀子正吼着跑调军旅歌曲的汉子,还有一堆嘻嘻哈哈的女孩子和一个不停抽烟的男人。 一航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烟蒂,然而他仍然很快地抽完一根后掏出一根熟练地点燃,眼神定定看着包厢角落。包厢内的上空烟雾盘绕,好似云层。而他身边另外一个长发女孩子则安静低头坐着,不抽烟不唱歌,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眼圈通红,头歪着望着与抽烟男人方向相反的角落。 :“初念,别喝了,来陪我们唱嘛!”这时一位女孩子一边用手扇着通红的脸蛋,一边从初念手中夺下酒杯。初念条件反射似地看一下抽烟的男人,然后又飞速扭头站了起身,被女孩推搡着走开了。抽烟男人掐灭烟头站起身,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唱得正开心的几位说:“你们唱,我想起公司还有一个灯泡没换,明天上班别耽误了你们。”姑娘们对这个只抽烟不唱歌的闷男人也不感兴趣,假意挽留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走到吧台,问了价格先付了钱之后,一航轻声地说了声谢谢,便走出了KTV的大门。此时天色暗了一些,路面上的车流已经稀少,他抬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多了几朵浓云的天空,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沿着路边往住宿的地方慢慢踱去。 (二) 楠音此时很忙。上午的财务报表还没有弄完,中午被老板叫去训了一顿话,乔木这边手机一会一个信息,忙得不可开交。认识楠音之后,乔木向公司申请调了一个不需要出差的闲岗,每日早早回家买菜,打电话问楠音吃啥喝啥,忙的不亦乐乎。楠音歪着脖子夹着手机,手指如蝴蝶翻飞般敲击着键盘,满脸歉意地说:“我晚上可能还要加一会班,别等我吃饭了,太晚了你就先睡了啊。”电话那头乔木像一个委屈的孩子般“哦”了一声,忽然又神秘地问:“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什么日子?”楠音依旧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乔木嘿嘿笑着,:“保密!你先忙吧。”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楠音疑惑地挠了挠脑袋,放下手机,摇了摇头笑了笑,然后继续工作。 (三) 过了两个红绿灯口,穿过一条地面污水横流到处是破败菜叶垃圾的菜市,再钻进一条巷子,踏着青石板路,左转弯便来到了一栋陈旧的老楼前。一楼没有住人,沿着布满青绿爬山虎的砖墙,焊了一截铁制简易楼梯。踏上楼梯时,不时有一些暗红色铁锈粉末洋洋洒洒落下。 一航上了二楼,开门来到阳台,点起烟看着远处。眼前一大片的楼房阻挡了他的视线,所以他只能望着渐晚的天空。楼的那一边就是海边,仿佛还能听见海风中海鸥依稀的叫声。“黑夜中候鸟要回去了其实它在空中一直不断回头”不知哪一栋楼传来的吉他声,一个沙哑沧桑的男声在孤独地弹唱。 靠近阳台的房间角落有个柜子,里面是一些楠音没有带走的物品。他不敢去碰那个柜子,害怕打开后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思念汹涌淹没。还是这间房子,只不过换了女主人。初念不会做饭,所以他现在开始做饭。初念在他身下辗转娇喘的时候,他的眼前只有那晚高挂的半轮上弦月。 (四) 初念感觉很无力,敏感的她选择了沉默,却开始爱上了喝酒。喝醉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心也就不痛了。呵呵,乔木,一航,有什么区别?一个满嘴谎言,一个心怀鬼胎。 那个拉他的女孩子叫做阿香,和其他女孩子出去玩的时候,喜欢叫上她一起。以前她会谢绝,不过这次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开始时初念只是心不在焉,心里琢磨着回去和一航怎么开口谈一次。直到看见一航推开门一刹那,初念忽然感觉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夺出眼眶,所以只好不停地灌酒掩饰,一杯接着一杯。 然后一航闷闷地坐在那里,也不会哄她。只留了一烟灰缸满满的烟蒂,什么都没说又走了。看着那个离开的背影,初念刚才所有的倔强和坚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于是继续喝酒,不顾阿香的劝阻。不一会,她软软地瘫在了沙发上,眼前越来越模糊,乔木模糊的脸、一航离去的背影、嘎嘎叫的海鸥,很多画面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地向她迎面扑来,之后世界开始变得天旋地转,慢慢变得暗沉直至黑暗。失去知觉的前一秒,耳边仿佛还听见一个惊慌失措略带哭腔的女孩子声音。 (五) 楠音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2点。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换了拖鞋。房间里黑漆漆的,估计乔木已经睡了。然后她打开灯,取了红酒倒了一小杯,转身来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准备喝完之后去洗个澡。此时的夜晚已经开始微凉,风徐徐吹起阳台的窗帘,带着一股稻麦的香气。楠音握着酒杯,微微感觉有点困了。此时,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搭上她瘦弱的肩膀,微微捏了捏。然后缓缓往上,托起她的脸,两只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两颊。一个温热粗重的呼吸慢慢凑近她的耳边,:“累了吧?”楠音放回酒杯,缓缓靠回沙发。微闭着眼睛,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鼻子里懒懒地“嗯”了一声。:“稍微等一下”男声温柔地说,那双手离开了她的肩膀,客厅里恢复了片刻的寂静。 :“你说这黎明前的黑夜….客厅的音响里忽然轻轻地传来一句清唱,之后轻音乐伴奏响起。 :“拥抱不及寂寞和星辰....让我只能与梦饮酒,十指握不住一丝稻香,你说将会在琴弦上跳舞,切割我的孤独……”
楠音的身躯微僵,慢慢转身看向乔木。乔木冲她眨了眨眼,食指竖到唇前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轻手轻脚地绕过沙发,陪着她靠在了沙发上。 楠音呆呆地坐直了,耳边的音乐轻轻流淌,她的眼神穿过了偶尔扬起的窗帘一角,恍惚的记忆开始倒退。退,乔木在火车上第一次看见她时脸色略带腼腆的笑容。再退,那座车窗里倒退着离开自己一点一点变小的城市;再退,离开时的清晨,阳光洒在略带温热的柏油马路上,反光有点刺眼;再退,离别前缠绵的夜晚;再退,海边、沙滩、微咸的海风、半轮上弦月、海鸥嘎嘎叫着在逆风中徒劳地挥动翅膀。。。 乔木的手攀上她的额头,关心地问:“怎么了?”楠音拿下他的手,扭过头去揉一揉眼睛,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说:“把阳台的门关上吧,刚才眼睛里好像进沙子了。”乔木赶紧走到阳台,手伸出去探了探风,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正在揉眼的楠音,嘴里嘟哝着:“这风不大啊。”他回到楠音身边时,楠音站起身看着他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说:“有点累了,先洗一下睡了。”乔木轻轻拉住她,微笑着说:“今天是认识一周年纪念日,给你准备了礼物。我去拿给你,好不好?”楠音伸手遮住嘴唇,做了一个打哈欠的动作后歉意地说:“改天再给好吗?不急的。”乔木无奈地点点头,目送楠音走进房间后,转身把音响关了,又闭了客厅的灯,走进了另一个房间。客厅里又恢复了黑暗和寂静。 (六)睁开眼睛时,初念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刺眼的白色让她瞬间又紧紧闭上眼睛,许久,忍着晕眩和呕吐感挣扎起身时,发现一个人正趴在床边,她心里一颤仔细看了看。长头发,不是他,心随即又掉落冰冷。初念慢慢躺回去,眼睛睁大看着医院的天花板。 :“你终于醒啦!”阿香从床边抬起头揉一揉睡眼惺忪的眼,惊喜地问道。:“呜,不好意思,害你陪我熬了一宿。”初念略带愧疚地道歉。:“没事,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昨天下午你可吓死我们了!”阿香夸张地捂着胸口。初念嘴角牵动,抓住了阿香的胳膊捏了捏,感激地笑了一下。迟疑了几秒,问道:“后来。。你们怎样?”:“我当时打电话给一航,手机关机了。当时来不及了,姐妹们和我把你安顿后,我就困得睡着了。。”:“哦,知道了,你去上班吧!我没事。”初念的声音越来越低。 阿香忽然呀地叫一声:“不好了,我快要迟到了!”,指着旁边的小桌子:“那我走了!给你买了稀饭,呆会喝一点啊。”目送着阿香离开的身影,初念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澈和平静。 一航醒来时,发现手机没有充上电,已经自动关机。初念还没有回来,大概是在某个女孩子家里留宿了。天已经大亮,他看了一下手表,赶紧装起手机就上班了。然而到了公司,他去了初念的办公桌上没有看到人。转过身时,差点撞上了迎面跑来的阿香。:“你看到初念了吗?”一航问正在原地弯着腰大口喘气的阿香。阿香缓了好久,才直起身对一航说:“初念昨天酒喝太多了,我打你电话你关机,我昨晚在医院陪她的!”一航立即紧张起来,问了阿香那座医院的名字,然后请了假便匆匆忙忙往医院赶去。 秋季的风初念时有时无,吹到脸上感觉很舒服,而阳光已经没有夏日的热情。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此时在一条柏油马路上奔跑,他笨拙地跑着,仿佛在追赶什么。然而除了来来回回的车辆和喇叭声,前面什么都没有。一年前,他也穿着拖鞋这样跑过,那种撕心裂肺喘不过气的感觉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当他来到医院里,病床上已经空无一人,护士告诉他那个女孩子大概走了有一个小时。或许是回家了,一航连忙往家里跑去。当他气喘吁吁爬上二层小楼,准备开门的时候,忽然发现门把手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别找我。”一航急忙打开门冲进房间,却发现,果然衣服一件没有留,连洗手间的牙刷毛巾都带走了,初念也走了,仿佛她也从来没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过。 沉默的男人孤伶伶地站在客厅里许久,之后他的肩膀慢慢开始抖动,并且越来越激烈,他居然笑了。从开始的无声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他红着眼睛,猛然抓起手边的椅子,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滚——滚吧!都特么——给老子滚!”:“哈哈哈,都走吧——!走了好!”不知过了许久,小房间的动静随着“咣”的一声巨响后戛然而止,暴怒咆哮的声音也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慢慢变弱,最后变成了一个男子低沉的呜咽。。。。。。 (七) 楠音来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前台对面站着一位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子,或许是来应聘的。门口的光线变化引起了那个女孩子的注意,她向门口看来时,刚好迎上了楠音的目光。楠音冲她微微一笑,便从她的身边走过。女孩子的表情没有变化,直直的目光送楠音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麻烦填一下简历,谢谢!”前台的女孩子递过纸和笔,碰了碰正在发呆看着电梯门口的初念。她醒过神,“哦”了一声。故意漫不经心问:“刚才那个姐姐好面熟,她叫什么名字啊?”:“你说的是楠音姐吗?”:“哦,大概我认错人了,谢谢!” 楠音回到办公室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不宁。刚刚那个女孩子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挑衅、决然、无所畏惧,却又多了一丝不甘,很像原来的自己。她迟疑着,最终拿起了电话,:“前台吗?刚刚那个女孩子呢?”前台小姐拿着电话抬起头,对面已经空无一人,空白的简历和笔放在台子上。 (八) 天色渐晚,一航坐在地上,屋里一片狼藉。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此刻只剩下喘息。掏出手机,插上电,然后慢慢掏出了烟,看着鲜血淋漓的手面,一航惨笑了一下。…当手机充至两格电的时候,他打开了手机,弹出了短信提示。:“我走了,必须承认我爱你,可惜我爱上的是一个躯壳。”:“我见到她了,真美,我不如她。”:“候鸟要回家了,一航。谢谢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我很感激!真的。” 楠音下班正往门口走的时候,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通了之后“喂”了一声,但是那边只能听到呼吸,却迟迟没有说话。楠音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没有再说话,拿着手机就这样放在耳边。:“是…….是我。”
楠音忍住内心的悸动,她深呼吸了一下,轻轻说:“哦”:“你还好吗?”那边迟疑了几秒,憋出了这句话。:“还好,你呢?”楠音轻轻地问。 忽然门口一个声音打断了她,:“楠音!”乔木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站在门口,灿烂地傻笑着。:“你有事啊,那我就挂了。。。”那边的声音开始慌乱。:“…….嗯,好的!”楠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机械地回答。:“.…再见。”手机里接着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楠音拿着手机呆呆地看着乔木。 (九) 半弦月下,夜晚的城市仿佛又活了过来,街头涌出成双成对的情侣,他们或者嬉笑打闹,或者紧紧依偎着走过。在人群中间,一位声音沙哑的流浪歌手,闭着眼睛弹奏着手中的破吉他,如狼一般嘶吼:“说不上爱别说谎就一点喜欢说不上恨别纠缠别装作感叹就当作我太麻烦不停让自己受伤我告诉我自己感情就是这样….” 不是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有一个圆满结局,重要的是我们在爱里学会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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