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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洁茹,女,1976年出生于江苏省常州市,1991年开始写作并发表,小说作品见于《钟山》《收获》《花城》《十月》《当代》《人民文学》等,出版长篇小说《小妖的网》《中国娃娃》,小说集《我们干点什么吧》《到香港去》等。2000年-2009年居住美国,2009年移居香港,现任《香港文学》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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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插队”的艰苦与焦虑

李浩荣:您的新书《在香港》写到自己的生平,作为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出生的第一代“独生子女”,您对“独生子女”怎么看?

周洁茹:我很少回望我过去的作品,就如同我早已不再意识到我是一个“独生子女”。茨威格说的,“她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独生子女承担所有爱,也承担所有责任。

李浩荣:您在文中提到母亲曾经下乡插队,形容自己出国留学是“洋插队”,请谈谈两代中国女性“插队”之异同。

周洁茹:我出国后每天都与父母通信,写了大概几十万字,这批书信已经遗失了,但我母亲的信有五千字左右,保留了下来,发表在2001年第二期《天涯》杂志“民间语文”栏目,我也是近期才在网上找回那些文字。如果要来谈异同,我认为没有什么可比性,时代环境都很不相同,“洋插队”只是我母亲的玩笑话,我的留学生活对照我在国内时的专业作家生活是挺艰苦的,但是要来跟我母亲当年的插队相比,“苦”这个字真不好意思拿出来说。

李浩荣:读到您写美国的散文,似乎不太想家,只是担忧未来,能谈谈那时候的焦虑吗?

周洁茹:生活很现实的,就是要拿学位啊,要找工作啊,要在美国生存下去。我在我的文章里明确了这一点。《土豆沙拉》那篇就是写的一个韩国女生,会做非常非常好吃的土豆沙拉,因为她每个周末都去旧金山上厨师学校,做菜是她最大的爱好。很多中国学生都没有爱好,没有条件,大家都要上课,要挣钱,要“活着”。我也写过我的英语拍档,一位叫做奥格的老太太,住在柏拉阿图城,很富有。我曾经跟她说过一句,我再也不会拥有您这样的生活。那天她带我去市集,一边走一边告诉我说她来自洪都拉斯,之前她从未提过她的故乡,她说她刚到美国的时候也是很艰难,没日没夜地工作,直到现在,她退了休,孩子也长大了,终于可以喘口气。你还很年轻啊。奥格是这么说的,我来美国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大,我一无所有,可是我年轻啊,我唯有努力工作。我离开加州的时候奥格送了一个印第安银手镯给我,我把它带回了中国。我经常会想起她。我前些天看朱夏妮的书《新来的人:美国高中故事》,她的老师问她为什么来美国?她不知道如何作答。这样的情形也一模一样地发生在我的身上,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站在海滩,面对着太平洋,会去想,爸爸妈妈就在海的那一边啊,如果我会飞,我要飞回中国。我当然很想家。

我对香港有感情

李浩荣:《在香港》除了写记忆里故乡的食物,更多的是写香港,为什么有此构思?

周洁茹:写作源于生活,我在故乡江苏的生活,我在美国的生活。我现在在香港生活,自然会去书写我日常生活的相关——香港。

李浩荣:您是怎么看待香港的?

周洁茹:我生活在香港,我对香港有感情,我写作香港。

李浩荣:书里写道,您没有土生土长的香港朋友,与香港这个城市之间,似乎也有一种疏离之感。

周洁茹:没有本地朋友并不是一个问题,也不是每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人都会有土生土长的香港朋友,我相信最坚固的友谊建立在童年时期,我的童年好友不在香港,她也在日本居住二十多年了,但我从来不会觉得她是我的日本朋友,她是我永远的好朋友。朋友没有地域差别。

李浩荣:您这本书里有一篇《大围有个火锅店》,写的是一个讲普通话的女人被讲广东话的男人无礼对待的故事,您是怎样看待这种歧视的?

周洁茹:首先,“歧视”是一个很严重的词,我很少使用强烈的词。对我来说,无论是哪个地区的人,粗暴对待女性的男性都是要被歧视的,而这种男人全世界都不少见。很多歧视有地域的原因,有性别的原因,也有情绪的原因。我只有一个忠告,对待粗暴要冷静,冷静不下来就数三遍一到十,如果你想要用暴力反击暴力,包括语言暴力,都不是很有效的方法。立即离开现场,是比较理智和安全的做法。

李浩荣:在香港写作、做文学编辑,与在其他地方相比,有什么不同?

周洁茹:内地的文学编辑很多不用坐班,写作或者编辑,都是在家中完成。而我在香港每天都要打卡上班,朝七晚八,出门早晨七点,回到家晚上八点,我用在巴士上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如果堵车,时间更长。我应该很快就到挤不动港铁坐不了巴士的年龄了。当然香港精神是活到老做到老,做得动就要做,一直做到做不动的那一天,很多的士司机小巴司机都七八十岁了,仍然在工作。我从来没有动摇过我的选择,写作以及成为一个文学编辑,都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来源: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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