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盛《大明梦华:明朝生活实录》访谈录

说明:以下文字根据“济南故事广播”的在线访谈整理。

一、您的新书《大明梦华-明朝生活实录》出版了,这本书是一本笔记小说吗?

您好,主持人,从写作的形式上来说,可以归为笔记体类型。因为在写的时候,我就给它下了一个定义,就是要通过明朝人的视角,去说明朝人的事情,也就是说它不是用当代人的角度去看待明朝的人和事的,大概就是像古代茶馆或酒楼里面,一个说书人在给大家说社会上发生的各种事情。所以这本书的语言运用,也较为传统,基本是按照明朝笔记的形式去书写的。

二、这本书是想展示明朝人的真实生活吗?

确切地说,这本书可以分为两个层面去看待。

对一般的读者来说,通过这本书能够比较全面地了解明朝老百姓的一个生活状态以及生活水平等等,因为书里面讲得很细,比如明朝人是怎么讲话、怎么穿衣服,明朝的大白菜多少钱、猪肉多少钱等等,这些非常生活化的细节,可以让大多数读者看到一个非常真实的明朝百姓生活。

但是我书写这本书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这些,这就涉及到另一个层面了。

我认为现代人和古代人本质上差别不大,如果摘掉现代科学这一项的话,我们与古人其实是一样的,包括思想、人心,以及我们对生活的追求等,并没有变化。

这本书里说了很多故事,比如穿衣服打扮上面拼时尚、比潮流,比如酒宴成风,因为要去吃婚宴、满月、寿宴等各种酒席,从而产生永远也上不完的人情。民间有句话说,人情逼死人,明朝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然后再讲到在吃方面追求新奇,以及极致的享受等等,其实吃是非常可怕的,饮食文化的丰富,是一种进步,但同时也是一种堕落。这就是我从另一个层面想要传达给读者的,如果用心去看的话,说的不仅仅是历史,还有世道人心,甚至还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三、作为主持人对于明朝正宗普通话怎么说很感兴趣,那么明朝普通话跟今天哪里的方言最接近呢?用一些拟音软件能否复原真实的明朝普通话?

历朝历代通行的普通话都是不一样的,其实所谓的普通话,就是指普遍流行且能够沟通的语言,春秋战国时期叫做雅言,我们现在常读的《诗经》就是用雅言编撰而成的。汉以后到唐宋,叫做通语,明朝叫官话。

一般来说,历朝历代定都在哪里,或者说政治、文化交流中心在哪里,就会以哪个区域的方言来作为普通话,主要是为了方便统治。朱元璋定都南京,所以明朝的普通话是以江淮一带方言为基础的。

至于能否用拟音软件还原明朝的普通话,个人以为不太现实,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刚才讲,明朝普通话是以江淮一带方言为基础的,为了利于传播,它还是有所改进的,因为一个地方的纯方言很难推广;二是,我们经常说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方言不只是随地域而变,也会随着时间而变化的,明朝至今600多年了,要复原真实的明朝普通话不现实,对我们今天的人来讲,只能说明朝的普通话大概是那个样子的。

四、对于古代的食物我们也很感兴趣,前不久一个网红帖说穿越到古代的人啥也吃不到,那么假如穿越到明朝现在的大部分食物都有了吧?比如西瓜、辣椒之类的东西。

明朝的食物是比较丰富的,这里有个常识,大家都知道唐宋是比较开放的,经过唐、宋以后,该引进的都引进来了,我在书里专门例了几个表格,像蘑菇、冬瓜、山药、大蒜等需要多少钱才能到老百姓的菜篮子里,都有说明。

西瓜唐朝就有了,只不过那时还比较少,到五代、宋朝就相当普遍了,明朝的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就提到了西瓜,只不过因为西瓜性寒,是寒性的,当时叫寒瓜;至于辣椒,在中国古代并不普遍,到明朝末年才传入中国南方。

五、从您书中提到的“桂枝儿”这种民谣,是否能说明明代人的感情生活很开放?

感情是否开放,要从社会的整体环境去看,如果一个社会的政治、文化环境是开放的,感情必然也是开放的。明朝的文化其实很开放,可以举个例子,中国的四大奇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金瓶梅》都产生于明朝,而且还有一大批如王阳明、李贽等比较狂热的思想家,如果政治、文化环境不开放的话,很难想象会出现那样伟大的著作,在明朝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四大奇书被列为禁书,但在明朝它们却是属于畅销书,这就可以说明一切了。所以《桂枝儿》这种男女之间比较露骨的直接的民谣,在明朝出现,一点也不奇怪。

六、有人说《金瓶梅》里描写的很多场景可以看作是明代山东人真实生活的写照,可以这么理解吗?您在书中还谈到了武大郎典房,典房在当时很普遍吗?

兰陵在山东嘛,所以兰陵笑笑生是山东人应该是没有错的,但是将《金瓶梅》看作是明代山东人的写照,我觉得这个定义还是狭隘了些,个人认为应该可以理解为明代南方人的生活写照。

关于典房,是除了买房和租房外的第三种途径,在明朝相当普遍。当时的一二线城市,房价还是比较高的,在大城市打拼的人,如果有一定的经济收入,但买的话还买不起,租又不稳定,于是就选择了典房。其实这种形式现在也有,比如一租租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租金一次性交给房东,那么我就可以自己装修房子,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这种形式其实相当于明朝的典房。

七、明代航海技术是否算是先进?为何没有引发更多的对外开放?

明代的航海技术在他的鼎盛时期,是处于世界领先水平的,郑和七下西洋就足以说明一切了。但这里面有个问题,为什么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而不是郑和呢?

这可能涉及到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思想原因,在欧洲,我们通常讲的帝国主义起步的时候,就开始到处殖民了,而我们国家基本上没有对外侵略的情况,即便是强盛如汉唐,也只是说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前提是先犯我,而不是我先去犯人。二是环境原因,明朝最大的诟病是海禁,从朱元璋到嘉靖帝一直很严,执行海禁的主要原因是内外环境不稳定,当时北方有蒙古,沿海有日本的倭寇和海盗,这一南一北问题长期困扰着明代的统治者,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引发更多的对外开放的主要原因。

八、明代是否算是一个很世俗化的时代?

世俗化是个很笼统的词,活在俗世,哪有不世俗呢?我觉得世俗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一个社会发展中的必然过程。以明朝来说,初期是比较禁闭的,看什么样的书、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有规定,逾越了就是犯法,要拉去见官的,生活比较贫困,思想也很贫乏,相对应的就是人比较单纯一些,没那么世俗。随着社会的开放,经济的发展,人们的思想也渐渐放开了,开始追求经济利益,生活逐渐富裕,那么慢慢的社会就变得世俗了,不光是明朝,其他朝代也是一样的,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

九、通过这本书您最想传达给读者的信息是什么?

这个在前面有提到,这本书我想让读者看不到的不光是明朝的社会,其实是人类在文明时期的一个缩影,写的虽然是明朝,说的其实是世道人心。人活于世,不能追求极致的享受,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个人,如果只图于眼前的享受,其结果必然是堕落。所以我想传达给读者的是,当我们在追求物质的同时,更应该去追求精神上的东西,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只有精神上充盈了,才会更加的活跃、开朗、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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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盛

萧盛

萧盛,原名尹宣韩,浙江宁波人,曾任北京某图书公司策划编辑、报纸编辑,现为中国写手之家网站创办人,自由撰稿人,已出版《大秦宣太后:芈氏传奇》、《兰陵王传》、《师任堂》、《大清钱王》系列、《大明梦华》等历史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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