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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 晋江文学城:言情社群二十年,网文世界仍是许多人的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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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小鱼 发表于 2021-6-10 17: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招聘各科兼职写手 稿费周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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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尚集团官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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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言情文学,晋江是绕不开的名字。上世纪 90 年代,席绢的「冰淇淋文学」出现,轻松愉悦的「总裁文」接替琼瑶的苦情叙事席卷台湾。受其影响,大陆的原创言情也开始涌现,晋江成为创作者们的大本营 ;而更年轻一代熟悉它,则是通过无数「改编自晋江人气小说」的影视剧。

打开晋江文学城的网站,会发现这里如同时光胶囊一般,封存着 2000 年初简陋的网络形态。但如果细看,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五月刊的内页专题,我们采访了晋江文学城创始人黄艳明以及站内三位人气写手,和她们聊了聊言情社群的变迁与言情写作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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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的前身是晋江电信局信息港下一个小小的文学版块,很长一段时间里,晋江都以扫校+文学论坛的形式存在着,论坛有一个粉红色的界面,包含著名的网友留言版「兔区」。2001 年,初代站长辞职离开,网站停更。为了让晋江「活下来」,几位资深读者发起「拯救晋江计划」,并发展出绿色界面的原创文学网。

那时,恐怕无人能预料当时的几万读者 会扩张到今日的规模。2020 年出版的《创始者说》一书中,北大中文系的研究者写道,如今晋江文学网已经是全球最具影响 的「女性向」文学网站。

对于网络文学深刻的文化影响,外界的判断是滞后的,晋江的网站也如同时光胶囊一般,封存着 2000 年初简陋的网络形态。这让人很难想象,就是在这里,诞生了近几年中国影视行业最火热的几个大 IP,从《步步惊心》、《何以笙箫默》,到《欢乐颂》、《山河令》(原名《天涯客》)。

但如果细看,晋江并不是一成不变。2008 年,商业化的大势下,迟迟没有行动的晋江宣布实行 VIP 付费阅读;2015 年,晋江论坛从纯匿名的讨论转变为注册实名制;经过几轮大范围的「净网行动」,这里又诞生出「脖子以下不能讨论」的梗。

这些变化多是被动的,也映射出一个原本小众的社群在进入主流视野之后面临的挑战。「如果说 20 年前是黄金时代,现在就是黑铁时代。」晋江的 CEO 黄艳明感叹。

十几年前,黄艳明是积极参与晋江拯救计划的主要成员之一,也是后来捐款买服务器的发起人,以网名 iceheart 活跃在论坛上。如今她已经是晋江的所有者,但仍保持着大量阅读的习惯。睡前、做饭、洗碗的时候,只要不是在想事儿,她就会开着软件,以最高倍速飞快地听着有声书。

在言情网站中,晋江算不上大前辈。1998 年前后,网络上相继出现桑桑学院和露西弗俱乐部两个文学网站,上面有大量的同人和转载,以及部分原创投稿。在这些个人站子上,爱好者发挥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搜索着文本的可能性。在这里,许多人第一次读到了描述同性爱情的耽美小说。

露西弗俱乐部采取严格的用户制,需要答两张「考卷」才能注册。「其实很多人刚开始上网,并不是很懂,就是希望进去看一些丰富多彩的东西,但露西弗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终点,你得看过整个世界,才能来我这儿。」于是,晋江论坛成了读者们相互「抄答案」的地方,大家在论坛中讨论题目,也分享彼此的兴趣,奠定了论坛初期的氛围。

当时的网络环境,黄艳明如今回忆起来就是「百无禁忌」,「什么都能写」。从读者的角度,许多人接触网文本就是为追求比实 体书更丰富的阅读体验,因此网文读者对新鲜感的要求更高,对于文本、题材、设定的多样性也一度更为包容。

黄艳明记得,在耽美题材里,最早出现的一个极具争议的设定是男男生子。「当年简直就感觉是天雷滚滚」,但她还是申请将这篇文转到了晋江,希望更多人能看到这种新鲜的题材。

二十年过去,外延上看,网文在类型上变得愈加丰富,比如都市异能、网游竞技和娱乐圈的题材,都是过去所没有的;但内在却变得非常保守,读者对于内容开始施加越来越多的思想限制。而他们也被赋予了有力的武器,平衡被打破了。

过去,论坛中常有一类特定的「排雷」帖,就是用于吐槽奇葩设定。早期这类帖子多是以一种分享趣闻的口吻,「现在就恨不得把你灭了,还要把你加入黑名单,分享给我所有的朋友,让他们也永远不要看到你」。

这种变化常常将平台置于一个左右为难的处境。黄艳明提到最近编辑部所困扰的一些问题,比如涉及女尊 (女性为尊) 的类型文。普通的世界观中,男主是皇帝,可以三宫六院,但反过来如果是女尊的世界,则不能去描写这个女皇帝有多少男人。「这样写可能就有人给你举报了,但不让写呢,又会有一部分人说这是男女不平等。」

另一个掐架的点是「洁党」。在一篇女强文中,女主角穿越后带领当地的女性做了很多事,最后在结局,跟自己的一名男下属 在一起了。然后就有很多读者跑去问作者,这个男下属是不是处男?双方相持不下,每天都在晋江和微博的评论区长篇大论地吵架,「已经吵了将近一个礼拜了」。

「如今这种隐隐的限制,但凡你的设定跟他想要的不太一样,就要声讨甚至举报你,特别可怕。」黄艳明说,「最终的结果就是精神内核的不丰富,你再也没办法跟作者有更深度的交流,或者他下次再也不写了。」

每年都有一些作者因此离开这个平台,或是改头换面,换个笔名重新再来。过去那样纯粹的自我表达变得越来越少,「如果说以前的网文作者写作是出于兴趣,现在更多的乐趣是赚钱」。晋江也列出一系列颇为严格的违禁题材,比如不允许 NP 文,训诫文、 黑暗童话等,并将内容审核的门槛拉得很高。

除去大环境的影响,某种程度上,黄艳明分析,读者群的指数级扩张也是造成这种变化的一个原因。过去的读者更贴近于文学爱好者,对文笔和剧情的合理性、思想性有一定的要求,但也更理解和接受文 学作品的多样性; 现在的用户则更倾向于一种娱乐的心态,「就是我读了要开心,你不能让我不爽」。

新的作者也在涌入,她给出一组数据,2011 年晋江男性作者占比为 2.97%,2016 年涨到 3.13%, 如今又跌回 2.76%。这不一定意味着男性作者在流失,她们猜测, 2016 年是晋江流量暴涨的一年,可能随着更多的作者进入,也稀释了男性的比例。

用户激增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所谓的「网文小白化」,一种对直白套路爽文的追求。这在免费的阅读平台上更为突出,但也无可避免地影响到晋江。点开首页,标题同质化的程度很高,将热门元素一股脑儿塞给读者,「比如说今年流行的是快穿和种田两个题材,

那文章标题就一定是《快穿之 ××× 来种田》」。作为平台,为了尽量减少这种重复,晋江也在考虑采取更智能的方式,比如给包含热门元素的文章标题减一下权重,降低推荐的等级。网文世界二十年风雨变迁,坐在风暴中心的晋江不免有山河移挪之感。而在研究者看来,这之中更隐含了中国社会女性表达空间的变化。

肖映萱研究女性向网文长达十年,在她眼中,「女频」跟「女性向」是两个概念,前者是一个商业化标签,后者指的则是在相 对封闭的互联网中,一个可以逃离男性目光的空间。

她认为,晋江就是这样一个空间,它是围绕爱好者而成的,对创作的干涉也降到了最低,并不会因为某个题材火热就引导作者 去跟风。在这里,女性尝试用自身的话语去表达欲望和需求,这种空间的存在本身就是重要的,且具备生命力的。

2011 年到今天,晋江作者的平均年龄从 23 岁上升到了 29.5 岁,很多人在这里开始尝试写作,并留了下来。最近,黄艳明拜访了一位作者「老草吃嫩牛」,现实生活里这名作者从工作阶段一直写到了退休,如今又可以继续勤奋更新。对此,网友感叹「竟然是我姥姥辈的人在写耽美」,一面畅想「等自己退休了也要去写小说」。

一些十几年的老读者仍然留在这里,时不时会在论坛里发言。对于黄艳明,看到熟悉的 ID 就像看到老朋友一样,「虽然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可能网文世界依旧是能给很多人心灵寄托的乌托邦吧」。

更广泛的大众进入,必然会带来变化。肖映萱说 :「就像现在的晋江,其实很难逃避外部的目光,不管是资本的也好,文化管理的也好,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女性向的空间了。」但她仍然是乐观的,「这个小众的空间虽然会越来越小,但还是会一直在。只要它能有一个通道辐射到大众文化当中,我觉得就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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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请叫我总监》杭州开机,不爱发微博的红九上线转发,第一时间分享了好消息。她是这部小说改编剧的原著作者,自 2017 年起于晋江文 学城连载更新同名小说。完结至今,《请叫我总监》的单本收藏量将近 6 万次,评论 7 万条,放在整个晋江平台看,称得上极具热度的现代言情小说之一。

红九喜欢用「码字」替代更为正经的「写作」。她把「码字」视作兴趣,最开始在晋江看小说不过瘾,便自己注册账号尝试写作,发表第一部作品的三章后被编辑挖掘,正式签约,一切皆在预想以外。于她而言,「从来没想过会在网络上长期连载小说,并且靠这个变现」。2009 年开始兼职写手,红九已有逾 11 年的资历。

几年前曾爆发晋江写手「出走」事件,大浪潮之下,红九也没想过转换平台。很多作者,像红九和她交好的作者朋友们,为纯粹的创作欲和满足感而来,字数、稿费不是首要追求,在晋江,他们发布 20 ~ 30 万字的小说,同等篇幅的作品拿到其他网络文学平台,甚至未达到收费字数标准。在她看来,晋江创作环境自由,编辑和管理者不做过多约束,文本类型丰富、小说种类齐全,犹如「一股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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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认识红九的读者是从她以职场为背景的小说开始的:《服不服》、《请叫我总监》立足投行和私募投资,《扫描你的心》涉及家电行业和管理专业,《撩表心意》跟金融投资、家居行业相关...... 这些将职场作为「剧情线」的小说被认为「精准且贴近生活,让人拥有代入感」,和红九在金融机构工作的个 人经历脱不了干系。她「写投行和金融行业得心应手」,而即便遇到不熟悉的职业领域,在投行习得的 调研手法也有所帮助。

若要写陌生领域,红九会提前至少半年做前期调研:一是理论,查阅相关资料,比如读业界前辈写的业务书籍;二是实践,约见行业里相对资深的从业者,详细了解他们的日常。「现在的读者都很聪明,如果只是像以前那样编故事,她们是不会看的。」她觉得,「不能只写别人也知道的那些皮毛,职场文,必须写出记忆点。」

「记忆点」,又称「名场面」,往往出现在故事高潮之时——它支撑起了小说的热度。总有那么几处情节,仅仅说出关键词,便让众人的思绪归于一处:它可能事关愉悦、欣喜、悲伤或愤怒,随即联想起故事中男女主角的神情、话语、动作,以及人物置身的场景。这几乎是一部小说被看到、被记住、被讨论的重中之重。

至于另一大要素,小说标题,则是门简单却高深的学问。红九坦陈自己不太擅长取名,有的小说名字会经过一两次更换。类型读者往往会根据小说的关键词做出判断——职场文,少不了总监、扫描之类词汇,这时候,「如果起了个非常无厘头的名字,放走了职场文的读者,就会造成错位。」

说了这么多,技巧却只是技巧。红九觉得技巧应立足于多写多练。「就像王语嫣,什么都懂,却一招都不会用。」红九觉得,小说名、文案写作、人物设定、开篇的精彩度、故事的流畅合理,甚至是埋的伏笔和揭晓伏笔的前后呼应,这些技巧应该掌握,但是强求不来。「写多了,熟了,技巧就能自然而然地运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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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上曾有帖子总结,现象级现代言情小说往往是「霸道总裁 + 小娇妻」——红九强调写手会「研究」而非「复制」。

晋江所谓的同质化现象,在她眼里,更接近心理学概念中的「幸存者偏差」:突然胃疼,遂发现周围身边好多人都有胃病;买了辆奔驰,留心起街上跑的那些奔驰,才感叹奔驰车原来这么多;回到读小说,读了一篇重生文,潜意识会更多去关注重生文——那么,又何来客观的「同质化」呢?

不过,红九笔下的女主角,也少有所谓的「小娇妻」。她们聪明、清醒,「职场打怪的时候非常飒爽,生活中和男主角互动又很甜。」她认为「甜文的存在即合理」,但读者需要的「甜」,不是简单粗暴的「霸道总裁」式疼爱,而是男女主角互动中所产生的张力。「所以,平视读者对甜文的需求就好,不用轻视它。甜文要甜之有物,甜而不腻,让人看到就嘴角上扬,其实非常需要写作功力。」

最开始写感情线,红九也一度迷惑: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到底该怎么推进?写过几部小说后,逐渐开窍,明白人物之间的情感角力和两性张力是关键,「人物之间的发展不能太一帆风顺,因为故事本身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冲突组成的:遇到一个冲突,解决它,进入解决之后的状态,再迎来一个更大的冲突。」她将最理想的情节发展节奏形容为螺旋递进。

人生亦是如此。作为兼职写手,白天上班,晚上更新,压力和动力之下,红九多次在连载后半段生病,腱鞘炎、胃病、胆汁倒流,身体难以负荷,不得不中断更新。为此,她想了个主意,接下来的作品《蜜语记》,一点点存稿,写完一次性发布,即使有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搅扰读者一气呵成读完的兴致。她没有过多的野心,希望自己「写得多,想得少」,摆平心态。根据以往的经验,把一部小说看太重,太期待好成绩,结果反而不尽如人意,不如就这么不计较成败得失地认真着,表达着,持续至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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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晋江文学城写了十多年的签约作者时镜,已经把网络文学写作视为自己的事业,在平时则更愿意称自己为「写小说的」。一间书房,一张桌子和一副键盘,她坐在这里,一字一句地构建出她的文学世界,《坤宁》、《我不成仙》等代表作品收获了一众古代言情爱好者的拥趸。

早在高一时,时镜就开始在晋江文学城写作。她和晋江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她学生时代的阅读经历——当时站内有一个分类叫「同人」,是由时下热门的影视、动漫作品衍生而来的作品,看了一些晋江的「同人」作品后,时镜逐渐产生出自己的创作欲,也借此了解到这个网站。但最终选择入驻,还是因为她和这个平台的气质相契。

在时镜眼中,网络文学是一种「造梦」。现代人在现实中得不到的情感,可以由阅读网文来满足,「写的是期许,达到的效果是慰藉」。而选择古代言情这个领域,更凸显了这种「距离产生美」的意味。

她提到前段时间因为写一个现代故事去取材的「失败」经历:她去参加猎头行业的培训,请了培训的老师当作品顾问,后来又多次去调研。在了解的过程中她逐渐发现,身处这个行业中的人们有各自的痛苦,在这些现实故事里,每一个人都是「普通人」。「但写小说尤其是网文,不是特别需要普通人。可能我现在还没有这种从普通人中提炼出我需要的戏剧人物的能力,所以为此困扰了很长时间。」而正因为古代的故事跟现在所处的时代有距离,就可以尽情地发挥想象空间。时镜说,自己最喜欢写的类型还是仙侠,不受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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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造梦的使命,网络文学中「爽文」受捧的原因也就不言自明。时镜认为网文的流行根本就在于这个「爽」字,本质是一种情绪得到了宣泄。但她笔下的故事却总是不那么「爽」。从《坤宁》到《我不成仙》,她写的爱情,往往和权力、欲望、信仰相矛盾,情深敌不过缘浅,透出一种强烈的宿命感。时镜说,这和她个人的悲剧型审美有关。她喜欢《泰坦尼克号》的爱情故事。「他们克服重重阻碍,最终败给了一场灾难,命运不能让他们在一起,这个力量非常打动我。」

她理解的「虐恋」也是如此。在时镜看来,「虐恋」最重要的是两个人相爱,真正的感情总是有甜有虐,虐的部分可能占比很小,只是用以提供一种不一样的情感体验,从而更能凸显出甜。她喜欢戏剧中的一个理论——人在面临关键性抉择的时候更能体现这个人的特质,因此,如果要去表现一个人物最深沉的东西,她会选择让人物陷入痛苦和两难抉择。

时镜曾以为自己是能够写「爽文」的,但后来她发现,她更希望笔下的人物在面临一切时,会有自己的判断和挣扎。时镜作品中传递的爱情观更为写实,也更贴近现代,她的读者由此获得更多共鸣。「比如古代的很多女性十几岁就已经嫁人了,但这个观念我是没法接受的,在写《坤宁》的时候我就专门把这一点提出来。读者们都非常认同这一点,也不会去挑剔这在古代是不是合理。」

网文创作过程中不无「套路」,时镜会根据每本书的设置提前「埋梗」。例如《坤宁》里的人物张遮和女主角的设定都是重生回来的人,张遮对此知情但女主不知,而读者从全盘视角来看,两个人物的关系就十分微妙。当真相揭开的时候,两个人物之间是悲剧收尾。时镜说,在做这个设置的时候,其实就是为了这样的收尾。然而她庆幸,在网络文学的创作上,暂时还没有类似早年韩剧「八集定律」的「固定动作」,「如果有一天网文发展出这种模式,可能也离完蛋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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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过程中,时镜非常注重对角色的塑造。她有自己偏爱的角色类型,笔下的男主角往往都是「美惨强」,而她写的女主角则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状态 :「一种是需要我去仰视的,我希望成为但还没有成为的那种人,在我写的仙侠故事里;另一种是平视的,她们可能是强的但还是有自己的困扰,在我写的现代文里面;还有一种是俯视的,就是像对待晚辈的感觉,比如《坤宁》的女主角。」时镜说,创作心态发生改变的时候,读者看女主角的视角也会变化。

她提到现在晋江文学城有一种叫「买股文」的类型也受欢迎:女主角有很多人喜欢她,然后她可以从中挑选,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可以享受到「买股买中了」、占据主动权的感觉。「这种类型就是加倍提供被爱的感觉,读者代入主角,就会很有满足感。」

而时下流行的「大女主」「女 A 男 O」模式,在她看来一定程度上反映着女性意识的觉醒。她也希望在作品中传递这样的爱情观:女性要有足够的经济能力,足够独立自主,所得到的亲密关系应该让双方都变得更好。

从受众角度看,时镜认为现在网文的整体趋势,是读者更喜欢轻松有趣的故事了。她明显地感受到大家需要「梗」,需要在第一时间吸引读者。除此之外,读者对故事背景的要求也不像以往那么严格,例如对古代很多器具、制度的考据。对国内的网络文学市场,时镜仍然乐观,未来她会继续书写能够施展想象力的作品。至于是否流行——她不是会追逐流行的作者,「把小众的东西写到极致,也会拥有喜欢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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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晋江文学城最受欢迎的写手之一,梦溪石的小说早已被影视制作公司发现,《成化十四年》拍了同名电视剧,《千秋》也被改编为动漫《山河剑心》。她是那种完全放手的作者类型,由制作方和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汇报进展,基本不干涉也不参与。「既然交给了他们,就要给予充分的信任。」

这也是多年合作积累下来的结果。在文学城的作者页面,她最早发布的作品可以追溯到 2010 年。选择这个平台,是因为这里可以及时接收读者反馈,且读者的反馈都很有建议性。一开始她只是想尝试去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结果得到的认可越来越多,便开始有意识地在其中传递一些价值观,比如梦想或者乐观精神,尝试以此来安抚人心。

写作风格的更迭,也是她自身成长的脉络。最早,她主要写校园故事,「当时还是小孩子,就是乱写」。后来随着自己年龄增长,进入广告、互联网、IT 行业工作,她也开始写一些现代的职场文。现实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物,慢慢变成笔下配角的缩影。而最终让她广受关注的,还是几部带有历史视角的作品,剧情为主,感情线为辅,有案件也有事件。

眼下,网文体量浩瀚繁杂,但其中的质量参差不齐。在梦溪石看来,身为写作者要想从中脱颖而出,每部作品中至少要有两个点让人记住。她希望自己的创作能在网络小说和严肃文学两种类型中找到平衡,给予读者一些启发。与此同时,「抚慰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的心灵」也很重要——既要考虑现实层面,也不能丢失美好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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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石的笔名源自北宋政治家沈括的《梦溪笔谈》。生活中,她热衷于阅读,同时也爱好历史。在撰写古代言情相关题材的作品时,她的创作大多基于史实,在这个基础上再做改编。

这意味着要在前期做大量的功课。有时,互联网上能够搜查到的资料不足,她还会跑去图书馆翻一些典藏,实在找不到就避开,绝不生搬硬撰。因此,目前她还没写过以商周为时代背景的小说,「我对商周了解得太少,暂时不会动笔写,怕对读者产生误导。」

能够看到的历史,都是她的灵感素材库。悬疑小说《成化十四年》最初源于她在看各代探案故事时的一个发现:纵观各朝,都有老少皆知、深入人心的「侦探」形象——唐代神探狄仁杰、宋代判官包青天、清代于成龙断案...... 唯独明代没有。这成了她的创作出发点——为明代写一个精彩的探案故事。梦溪石查阅史料,研究明朝,脑海中的人物形象日渐清晰:一位机智而不失沉稳的六品官唐泛。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悬案、真相,善良与正义。

悬疑案件需要层层递进,抽丝剥茧。对梦溪石而言,言情部分的写作也是如此。一开始的时候双方对彼此知之甚少,随着情节发展逐渐看到彼此的真心和全部。在感情线的铺排上,她喜好拉长 CP 之间的暧昧期,因为「朦胧是最美好的阶段」,留给读者美好的想象空间。

但她也会写「无 CP」的故事,比如《麟趾》。在梦溪石看来,CP 存在与否并不影响故事里的情感表达。故事精不精彩、人物性格处理得好不好,才是她对好故事的判断标准。除了爱情,还有一些别的情感也值得被讲述。「就好比两本写汉武帝的小说摆在面前,喜欢 CP 文的读者更想看后宫风云,汉武帝的一生挚爱究竟是谁;喜欢无 CP 文的读者更想看汉武帝是如何当上皇帝,把汉帝国带入盛世巅峰,在这其中肯定也包含了很多情感,君臣、兄弟、父子等等 , 情感充分扩张铺开,更像由个人视角变成由主角的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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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言情小说的世界里,可以看到上百种不同的爱情故事走向。现实生活里,梦溪石印象深刻的是科学家钱学森和夫人蒋英那样的爱情——青梅竹马,历经风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但在虚构写作中,「文似看山不喜平」,情节的起伏跌宕决定了故事的精彩程度。「就算一个普通人的平凡的一辈子,也有几个高光时刻。我觉得小说就是把人物的高光和低谷时刻给浓缩起来。」

比如在《顾念的奇缘》里,男主角雍凛以大男子主义形象登场:仰仗显赫的家世,无法理解女主角顾念的事业追求。梦溪石为他们设置了一个巨大的变数——灵魂互换。某天醒来男主发现自己的灵魂进入女主身体中,而只有「当他的灵魂去到顾念的身体里,真正体会到女孩子在职场上的艰辛、社会里隐藏的歧视,才能够由心出发去尊重、去爱」。

戏剧化的冲突与矛盾背后,梦溪石想要传递的,其实还是一种现实的爱情观——平等与尊重。「哪怕一开始『三观』不合,但你想两个人要度过漫长的几十年,肯定要尊重对方的价值观。」比如她的另一本小说《天香》里,初登场的男主角希望女主顾香生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顾香生无法忍受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便逃离出走异国,这才遇到了第二个真正理解她的男主角。

言情小说是现实与梦幻的平衡。既要基于现实,又要高于现实。就像梦溪石观察到的,更早以前,大家都更喜欢看柔弱的女主角,要男主角出面包揽一切解决一切。但现在,随着思潮的变化,越来越多故事里的女性也有了自己的事业。
编辑:陈雨婷
采访、撰文:古里、周幺幺、Menshevik、LEANDRA
插画:陈小皮
新媒体执行:Cyrus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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