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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 一流的小说拍不出一流的电影,一流的电影往往改编自三流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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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周燚
马尔克斯说:“一流的小说常常拍不出一流的电影,一流的电影往往改编自三流的小说。”从历史实际来看,规律大致如此。
《肖申克的救赎》《教父》《阿甘正传》《霸王别姬》等一流电影,很多是改编自二流三流的严肃小说或通俗小说。
小说《活着》等在中国当代文学里算不错的,但放在世界文学的横轴来比较,离一流小说的水平就比较远了。鲁迅的中篇《阿Q正传》放在世界文学史可算一流小说,而《狂人日记》这样的短篇放在西方现代主义小说里面,则只能算正常水平了,更不要说和卡夫卡、乔伊斯、普鲁斯特这些意识流作家的大长篇比。
Netflix西班牙语剧《毒枭》在拉丁美洲取得成功后,又宣布要把《百年独孤》拍成剧集。这是难度多大的工程呀!这意味着要用剧集的叙事把魔幻实现主义影像化,尽管《百年孤独》不是说没有情节。
电影可以是“非连贯”的叙事,比如新浪潮电影、比如王家卫的电影,而剧集必须是连贯的叙事。
莫言说:“小说家为影视提供的不仅是故事情节,更重要的是提供一种意境、思想价值、文学艺术的意蕴。”
一流的小说常常拍不出一流的电影,根本原因在于“材质”的区别。小说的审美是文字的审美,电影的审美终究是影像的审美。
传统小说的影视改编
中国传统长篇小说和西方传统长篇小说,适合改编成电视剧,而不适合改编成电影。
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约100万字,有一个版本的《战争与和平》电影是苏联人自己拍的(1966年苏联上映),影像为了较为完整地呈现原著,该片分四部上映,共计427 分钟,耗费巨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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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小说继承的是中国古典章回体小说的传统。金庸的小说,长篇的比中篇的写得要好。电影受时长所限不能面面俱到,电视剧改编呈现的效果普遍比电影要好。金庸的小说,手法上“戏剧特点”明显,每一章节都可以看成是一幕舞台剧,“空间感”极强,这种“空间感”天然地适合影视拍摄,(金庸小说翻拍次数多可能也与这个因素有关)。港台和内地中几部拍得还不错的金庸剧,赶原著的“味道”还是差太多。原著深刻的主题、深厚的文化意蕴,影像化很难呈现出来。
                                                                                        展开全文                                                                            古龙的小说,很多不是按传统章回体来写的,古龙受西方现代小说的影响比较大,是“欧化”的小说叙事,温瑞安称古龙是“武侠中的海明威”。邵氏拍古龙电影时,倪匡改电影剧本时很容易,而港台或内地把古龙小说翻拍成电视剧时,剧本则要做大量人物、情节的扩充。
因为空间的调度,戏剧改电影天然地要比小说改电影容易得多。
莎士比亚的37部戏剧,每部戏剧大约在6万字——10万字之间,舞台演出时长大约在2—3小时,改成电影时长约在1小时——2.5小时。
各国对莎翁戏剧的电影翻拍,很多作了故事背景的改动。比如黑泽明的《乱》以莎士比亚的《李尔王》为灵感,影片故事则取自日本战国时代的一段寓言。
很多英国电影翻拍莎翁戏剧时,十分忠于原著,为了台词美感,保留了莎翁文本中大量的原对话,但仍然表现不出原作里那样的伟大和深刻。
欧洲文艺复兴、古典主义、启蒙运动、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等时期,大量名家的小说都在后来多次被改编成电影,如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莫里哀《伪君子》、歌德《浮士德》、雨果《巴黎圣母院》、大仲马《基督山伯爵》、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狄更斯的《大卫·科波菲尔》、巴尔扎克《人间喜剧》、司汤达《红与黑》等等等等。但成为一流电影的不多。
最后要谈谈关于台词的问题。
94年央视版《三国演义》的台词忠于原著,台词极富韵律和文学美感,比后来朱苏进那版写的大白话台词,自然是要舒服很多。
87年央视版《红楼梦》红学家写的台词介于白话和文言文之间,在原著语言基础上,降低了普通观众的理解难度,十分流畅,台词风格可谓自成一派。后来的《甄嬛传》等古装剧的台词风格,也许受了《红楼梦》《金瓶梅》等古典小说的影响。
现代主义小说的影视改编
1880年前后,英、法、德资本主义迅速发展,加快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进程,人们的价值观、世界观、宗教信仰等受到冲击和挑战,个人出现了普遍的疏离感、陌生感和孤独感。1914年-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也对现代主义文学产生了影响。
尼采、萨特等哲学家的存在主义哲学和奥地利精神学家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直接影响了现代主义文学的风格和流派。
现代主义文学、后现代主义文学流派众多。有:象征主义(如艾略特的《荒原》)、表现主义(如卡夫卡的《变形记》)、意识流(如爱尔兰的乔伊斯、英国的伍尔芙、法国的普鲁斯特、美国的福克纳)、存在主义(比如加缪的《局外人》)、荒诞派戏剧(比如贝克特的《等待戈多》)、黑色幽默(如海勒的《第二十二条军规》)、魔幻现实主义(如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等等。
尼采、萨特等哲学家的存在主义哲学对电影也产生了重大影响,新浪潮的产生就和存在主义哲学有关。新浪潮的代表有:特吕弗《四百下》、戈达尔《精疲力竭》、安东尼奥尼《红色沙漠》、费里尼《八部半》、伯格曼《假面》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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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望历史的历程,新浪潮在整个电影史的地位,远远比不了现代主义文学在整个文学史的地位。
现代主义小说和新浪潮电影都注重对人物内心的刻画,但影像化对人物内心的刻画远远不及文字对人物的内心刻画那样丰富、全面、准确。
新浪潮电影很多晦涩枯燥,有很多大“闷片”。王家卫受戈达尔的影响比较大,但王家卫的电影拍得好看,配乐、光影、台词很讲技法,很有美感,不闷。
小说或戏剧中有一个艺术指标是“通俗”,莎士比亚、《红楼梦》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既深刻,又通俗。
电影中有一个艺术指标是“好看”,诺兰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既深刻,又好看。
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和诺兰的《星际穿越》都是经典的科幻片,后者还受了前者的启发,但就娱乐性、大众性而言,前者就远不如后者“好看”了。
现代主义小说拍成电影,首先要攻克大众性、通俗性、娱乐性这个难题。
最后要谈两位中国作家,莫言和刘震云。
莫言获诺奖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莫言自称福克纳是自己的老师,莫言也很喜欢《百年孤独》。
莫言的小说改成电视剧,难度是比较大的。爱奇艺和当代时光曾宣称要联手改编莫言的《丰乳肥臀》成剧集,但是剧本很难弄。至于张艺谋拍摄的《红高粱》,那又是和原著不一样的方向了。
《一句顶一万句》是刘震云小说中比较拔尖的长篇,是一部很好的小说,主题和《百年孤独》有相似之处。他女儿拍摄的同名电影,则比较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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