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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 网文快评 | “暴爽”还是“舒爽”:评枝呦九《折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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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爽”还是“舒爽”:评枝呦九《折绾》
编者按
在一个网络文学更新迭代加速的时代,置身于网络文学现场的原生评论者们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清新力量。他们凭借更加贴近大众日常生活的视角、更朝气蓬勃的评论语言,对网文作品进行解读与探索。作为在微博拥有125万粉丝量的网络文学类评论博主,安迪斯晨风与众多来自各行各业的读者一起表达着对于网络文学的热爱。以真诚质朴的内容、活泼生动的文字,开辟了一块属于“老书虫”与“真爱粉”的评论天地。值此春暖花开之际,扬子江网文评论中心特地邀请了安迪斯晨风共同组建新专栏“网文快评”,旨在以最鲜活的姿态为网络文学现场凝结一种评论声音。

在思索文评的下笔处时,突然就想到了标题这句话,细细想来也有几分道理,无论是作者对于题材的运用,亦或是剧情中角色们的选择境遇,都有些狭窄艰难之处,然而无论是作者还是角色们,在无法打破这框架的情况下,依旧是努力从中辗转腾挪出自己的人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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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绾》的故事背景,非常的传统套路,主人公作为家族的庶女,在人人夸赞的世子夫人嫡姐难产去世后,被作为继室送到了一个表面上看起来花团锦簇又暗流涌动的位置上。处处被人提醒的身份落差,原配继室的天然优劣,新家族成员的暗中对比,这些都是足以压垮一个年轻姑娘的重担,事实上折绾上辈子也是如此,她勉力满足着身边人的要求,不断苛待自己,以至于三十来岁就心力交瘁而亡,再睁眼时已是新婚花烛夜——一个看似毫无希望的时刻。

这其实是个平平无奇的开头,接下来或是要一扫而空前世的阴霾跳出这个圈子自寻去路,亦或是要在原有的位置上翻身做主人一一报复过去,其实都是不错的套路,然而作者却在这两条大道面前选择了另一条小路:主人公醒来的时候其实带了几分茫然,她所受到教育,她生活的环境以及周围人给她的反馈并没有让她立刻觉得前世多么的苦楚,只不过以一个十几年世子夫人的角色重新咂摸着自己新婚夜的时候,觉得过去的自己其实有点委屈罢了。

这个委屈的点,抓得特别好,并没有愤怒苦痛这种激烈的情绪,也不是释然这般把过去就放手,而是一点点的委屈,这点委屈可以受,也可以不受。所以尽管在开始的时候折绾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并没有要改变什么的想法,但是她确实是依靠着前世那二十几年的苦楚经历,知道可以如何不受委屈,她像是照顾一个小妹妹一样照顾自己,照顾过去的自己。委屈的些微让折绾依旧留在这个家,留在这个身份上的行为更为合理,不至于让读者产生【上辈子那么苦还不跑是不是傻】的抵触感。而些微的委屈也让折绾回避、解决它们的时候,更为顺理成章,她不需要特别聪明、了解事实、手段通天也能做。那些委屈本也只是过去别人看她年轻欺负她不知事,因此在折绾跳过那些小坑的时候,作为读者的我感受到的不是碾压敌人的爽快,而是一点平静上细微的欢愉罢了。

贯穿全文的正是这种平静而舒爽的调性,作者和折绾都没有把过多的心力放在对过去的纠结上,她们也不曾把吃过的苦怪罪在自己身上,只是选择了向前走,选择了不再委屈自己以满足他人罢了。我很喜欢折绾的一点就是她从不认为自己过去吃苦是因为自己蠢笨无能,仿佛是用一种过来人的身份在包容着过去的自己,二十年的时光让曾压迫她的人在如今也显得青涩幼稚,也让她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不如人。既不怜悯自己,也不强求自己,这是我这两年少见的主人公性格,也让全文在一个传统的套路中博出一丝清新的意味。

而关于这个身份,这个套路中最为重要的两个角色:丈夫以及姐姐,在文中也非常,非常地有意思。刕鹤春这个角色刚出场的时候,折绾是以保持一点距离却又认可其智慧的态度来看待他的,她的前世似乎一直被刕鹤春的聪明所压倒,被他要求被他指引,以至于低头服从险些成为一种本能。然而当折绾重新看向他的时候,才发现原本在过去的记忆里似乎永远高高在上,永远正确的那个人也会有毛躁、愚蠢和短视的一面,对刕鹤春的祛魅在我看来是折绾重塑自我的重要一关,她过去所谓的“错误”和“不足”,原来只是其他人顺手欺负罢了,就跟有的人走路会踢地上的小石子一般,连恶意都算不上。

从意识到其他人和自己一样,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开始,折绾就从不委屈,开始朝着要做自己想做的路上走了,她依旧只是对于未来有着一些模糊的预想,却已经开始更为主动地建立自己在侯府外的关系和势力,开始从资金和人脉的角度来储备未来。与之相比的是她在家庭中的关系,折绾借助外界来稳固自己的清净,从未想过要在家庭内重新建立联系或权威,所以很有意思的一点,尽管直到故事结束她依旧是名义上的世子夫人,但是她的这个身份和刕鹤春本人却没什么关系。许多先婚后爱的故事中,夫妻一体,同甘共苦都是极好的培养感情的时期,然而这两人在外的仕途和生意起起落落,却并未因为另一人而获得什么好处亦或是艰难,甚至就连家庭外的人,也自然而然地将两人的利益和立场分割来看,以至于有的时候我反而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和本质更像是有点疏远的亲戚,虽然有着实际意义上的关联,时时会有交互,却终究是过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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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折琰,这又是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角色。折琰刚出场时,仿佛是《蝴蝶梦》里的吕蓓卡,一个完美无缺的表象下似乎埋藏着可以被挖掘出的腐烂内心,然而随着折绾无意中的发现,却揭露着那个被当做是标准的女儿、妻子、主妇、母亲养育成的假象下真正的腐烂——那腐烂并非出自于恶毒或是刻薄,我更愿意称之为失去自我后的行尸走肉。折琰【喜欢】赏的是母亲喜欢的花,【喜欢】吃的是丈夫喜欢的菜,她年轻的人生永远被其他人的标准所束缚,正如同她那曾经空荡荡的、却又种满蔷薇花的院子一般。折琰是一个完美版的折绾,她也是一个过去的折绾无论如何都无法寻求到出路的最好证明,因为这条路从来没有光明,她们两个都曾经不断压抑着自己来满足他人,却都不得善终。她们一个点灯熬油,被要求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却又在婚后被逼喝下母亲送来的用香灰、树叶、紫河车制成的生子汤,以至于二十出头难产而死;一个被姨娘嘱托吃蜈蚣喝灵水,十几年都为自己无法生育而自责,最后甚至只能看着自己最亲爱的姐妹死于面前而病逝家中。

到了最后,折绾都不知道折琰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即便是读者也很难从只言片语中猜测那个完美的壳子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但是在折绾终于能够离开那一方天地,带着自己的小姐妹堂堂正正地准备下江南时,她和折琰似乎都终于逃出了那条曾经毫无可能的荆棘之路。

全文其实并不长,不过五十来万字,但是阅读这个故事时却仿佛真的让人看到一段人生,除了折绾外,其他出场的角色时间再短也都各有风采,极具特色,且最终都求仁得仁,故而在本身质量的8分外,再私心添了0.5分,也算是对折绾新人生开启的祝愿吧。

END

扬子江网文评论

文字|梧桐 安迪斯晨风

图源|网   络

编辑|李思琪

审核|邢晨  张珈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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