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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作品的创作与出版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创作者写出作品供读者阅读,作品进入物质和精神消费领域,完成创造利润的目的;同时,读者又反过来影响创作的内容、规模与方式,读者的认识水平、参与互动的积极性等决定着市场是否支持某一作品的创作与延续。因此,网络文学作者需尽可能满足读者群体多样化、个性化及不断提升的消费需求,将读者置于中心地位。而读者的介入也对网络文学产生了广泛深刻的影响。

影响作家创作思路

在传统的文学创作与出版中,主导权牢牢掌握在作者与编辑手中。受纸质书籍印刷面世的时间成本影响,无论读者从何时开始关注作品,当他能真正进行阅读时,创作已然完成,自然无法对文本内容产生影响。而在网络文学创作中,得益于网络文学平台的开放性和即时性,作者和读者都能在交流过程中及时准确地获得反馈。基于交互性的技术支持,在线的网络文学文本呈现的不再是单纯的“作者文本”,而是由不断更新的“故事文本”“作者感言”和读者评论共同组合而成的复合文本(欧阳友权《中国网络文学年鉴(2018)》)。读者评论在网络文学创作中占据重要一环。这类评论对人物性格、故事情节发展等发表见解与看法,往往能在一定程度上激发作者灵感、完善作品内容,甚至影响作品的情节走向。无论是原创网络文学网站上的评论区,还是微博、读者QQ群等社交软件平台,读者都能自由、平等地与作者进行交流,及时对更新章节进行评价,有时也可促使作者更改创作思路。

以网络小说《11处特工皇妃》为例。燕洵、诸葛玥皆心系女主角,在作者潇湘冬儿原本的设定中,燕洵本该与女主角终成眷属,然而随着情节不断发展,诸葛玥在读者中的呼声越来越高,读者希望最终结局是他与女主角在一起。于是,作者在行文过半后更改了原有设定,顺应了读者呼声,给了二人一个圆满结局。当然,也存在另一种情况,在读者准确预测到未来情节发展后,作者为了保留悬念、提升新鲜感,会选择重新拟定故事大纲,以吸引读者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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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网络文学创作过程中,读者经常会基于自身所学知识对作品进行批判性介入。大多数读者对于文本的介入是真诚的,是在认可创作者产出文本的基础上,对值得商榷的内容提出针对性的批评。在晋江文学城网站上,经常可以看到读者在评论区对作品中的错误进行纠正。如在一部历史题材小说中,作者描写生活于北宋时期的主角接到圣旨时写下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评论区里很快有读者指正:“在明朝之前,这句话从未在历史中出现过。”

对于网络文学创作者而言,读者即是其面对的消费市场。读者通过在网络平台上发表评论、与作者交流,发挥自身能动性,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作者的创作思路。同时,创作者在不断与读者交流过程中,也能逐渐锻炼出精准的市场嗅觉,及时辨明读者需求,牢牢把握消费市场方向,以充分吸引读者关注。

丰富网络文学类型

网络文学市场庞大浩繁,创作者若想占有一席之地,作品内容是其立足根基。调查结果显示,读者在选择网络文学作品进行阅读时,除对题材的偏好外,口碑、排行榜等也是重要参考因素。这两个指标能从侧面反映作品质量,也不断督促作者以精品意识创作优秀作品。因此,一个稳定、有鉴别能力的读者群体的形成,对网络文学发展有极大助益。

在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的20多年中,网络文学读者的阅读水平也在不断提高。截至2019年6月,在4.55亿网络文学用户中,“95后”读者占54.5%;付费用户中,“90后”占比已超过用户总量的66%(《2019年度网络文学发展报告》)。这些年轻读者已成为网络文学主体受众和消费主力军,而他们更加个性化的需求和高付费意愿也使其成为最挑剔的消费者。

读者期待视野的不断微调使作者无法固守套路,进而不断拓展新类型,寻找新增长点。例如,以《延禧攻略》为代表的宫斗文就试图摆脱昔日宫廷小说的写作模式,赋予女主角魏璎珞更加鲜明的性格特征,使其更为理性也有较大的格局。而像《诡秘之主》这样拥有庞大粉丝群的作品,作者的设定就更有创新性。与此前的仙侠玄幻类作品不同,这部作品具有宏阔的世界观架构,加上对蒸汽朋克、克苏鲁文化元素的巧妙融合,东西合璧,深受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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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网络文学发展初期,仙侠、玄幻、科幻等非现实题材极受读者青睐。随着时间的推移,读者对于贴近社会热点的现实题材作品的阅读兴趣逐渐升温。现实题材作品立足现实生活,按照现实逻辑进行创作。这类有温度、接地气的作品往往更能引起读者关注。如《朝阳警事》从一名小民警视角切入,深入浅出、风趣幽默地为读者讲述了一名基层干警参与协助破获大型案件的故事。这类现实题材作品并没有“金手指”和“主角光环”,而是直面生活,让读者获得深层次的共鸣。而《大国重工》则以“中国重大装备研制”计划为背景,描绘了近40年来中国工业发展的历程,有助于激发读者的爱国情怀。

在读者审美水平不断提升的大背景下,玄幻、修仙等幻想类作品一家独大的格局已悄然改变。一些曾经备受关注的网络文学类型为满足读者阅读需求,努力突破旧有写作套路,容纳新文化元素。网络文学现实类题材创作一方面继承传统现实主义文学的创作技法和经验,另一方面结合网络平台特点,不断推出佳作,表现出强劲的发展势头。从总体上看,在读者的介入下,网络文学类型日渐丰富多样。

商业化写作遮蔽文学品性

网络文学是一种商业化写作,商业性是其先天基因。消费者市场的引入促进了网络文学蓬勃发展,但过度商业化则可能会遮蔽网络文学的文学品性。“读者中心论”在网络平台和网络写手中逐渐演变为“利益至上论”,他们更多把精力放在挖掘产业链末端的读者消费潜力以提升经济效益上,而忽视了读者本应在文学阅读中获得审美享受。

在市场化语境下的网络文学产业中,效率和规模成为决定作品是否成功的重要标准。传统文学创作中精心斟酌字词句读的时间被一再压缩,类似工业化流水作业的类型化写作成为作者的必然选择。很多时候,作者以模式化、标准化的创作替代具有自主思考的创作,因此一定程度上丢失了作品的文学品性。某些作者希望通过对热门题材的模仿提高知名度,过于注重短时间的市场效应与“粉丝”推动,而忽视了对文本内容个性化的打磨,以致被淹没在浩如烟海的网络数据库里。很多读者认为网络文学题材同质化严重、失去新意,也有不少读者认为网络文学作品情节套路化严重,千篇一律。显然,读者在大量重复的类型化作品里很难集中注意力,也无法获得足够的审美愉悦。

此外,为吸引读者,作者有时也会出现被动性的“同质化”现象。一些作者在通过某种类型的作品获得一定关注度之后,重新开辟全新题材时,作品未必符合读者的期待视野,这往往会导致作者口碑下降、作收变低。因此,部分作者便将自己禁锢在单调固定的题材内,不再开拓新的文学创作领域。

除了题材同质化之外,网络文学的“商业注水”现象更是十分普遍。这是因为网站和作者都要靠规模来追求最大利润。网络文学因为“日更”的压力,免不了会带上些“水分”,“日更”虽然保证了读者阅读的“量”,但并不能保证阅读的“质”。同时,又因为网络文学作家在情节设计上经常需要与粉丝互动,众声喧哗,所以,网络文学有时难免显得粗糙或带些硬伤。

在大部分网络文学阅读中,快餐化消遣居多,深层思考偏少。很多读者认为网络文学作品的优势是阅读轻松愉快,适合打发时间,也有不少读者认为其阅读方式便利,方便碎片化阅读。大众读者追求通俗易懂、轻松娱乐的浅阅读效果。作者为了迎合大众口味,从作品中获得更多利益,因而选择快餐式文学创作,难免模仿抄袭,缺乏深度。这是过度迎合大众文化市场带来的弊端之一,也导致网络文学的娱乐性和消遣性越来越突出。

与传统文学相比,由于网络平台的特殊性,读者与网络文学作者的关系更为紧密,读者的介入也对网络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影响。这种新型的作者—读者关系需从创作和理论等层面进行多角度阐释,而如何实现二者的良性互动,处理好市场化与文学性的关系,推动网络文学健康发展,还有待进一步探索。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 胡明宇 邱媛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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